小时候,我梦想着当一名图书馆馆长,从父母给我零花钱开始,十多年了,我一直在圆一个梦———坐拥书城。可以说,我对藏书有一种偏执,曾去北京游玩,回来时只带了几千元的书。在我当上记者,接触了形形色色的收藏爱好者后,我更加痴迷于聚敛“物”。如今,家中已盈盈一室的杂物。在整理父亲遗物时,我突然被“生命总有些舍弃”一句朴素的话击中,于是我开始审视我的收藏。我面临第一个初级问题是:“收藏的意义何在?”
从古董、字画、钟表到烟标、算盘、石头,五花八门的收藏分别需要采集、甄别、鉴赏知识,收藏是一种学问。但从一些无节制的收藏行为来看,他们不仅无视“玩物丧志”的古训,而且违背了“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”的俗谚。掘墓盗宝、巧取豪夺、不择手段,从物的占有狂热来看,收藏更像一个守财奴,把生的意义抵押于物的意义。相传晚清时,八旗子弟不思进取,终日吃喝玩乐,坐吃山空。后来只能把祖宗留下来的藏品卖掉以抵家用。为了家族的颜面,他们往往在天未亮时就到集市上设摊交易,于是后人便将玩古玩的交易称为“鬼市”。
对于收藏这种异乎寻常的物欲,有人说是一种经济行为,还具有货币保值功能。此说更说明收藏家就是葛朗台。还有人说,收藏在于保持、创造一个纯属个人的安静角落,这种安静与外部世界刚好构成一个平衡。我的确也看到许多收藏家把物的美学价值当作收藏的理由,但更深的却是灵魂对时间的恐惧。
按照最朴素的说法,历史是种种过往之事。于是,无论是秦朝的统一还是汉朝的盛世,无论是大唐的繁华还是宋朝的残山剩水,时间腐蚀了历史上曾有的实物,庞大的历史常常被简化为几页印刷品,寄居在典籍之中。有一天,某些古代的实物避开了时间的焚化炉,当啷一声落在今天的现实平面上,我们开始和文字抢夺历史。我们收藏,是因为我们希望挽留因时间的风沙弥漫而带走的历史;我们收藏,是因为我们在和时间作一场没有硝烟的狙击战。
在所有收藏中,只有藏书才具有双重的历史内涵,文字和“物”之间同时保持了时间的流逝。而我所担心的是:古代的“物”如果千年不灭,新的世界怎么可能赢得呼吸的空间?


